NORTH

「六金」乡村爱情故事

NOTEBOOK

1


小孩跑进地窖里的时候被密码锁拦在了外面,他胡乱摁了几次都错误之后触发了警报发出了尖锐的声音,他转身就捂着耳朵向外跑的时候刚巧撞上了赶紧来的人的小腿上而跌坐在地上。小孩抬头一看来着是谁就准备瘪下嘴作出了哭相。

老人慢悠悠地蹲下,因为年老的原因而变得不灵活的身体扶着墙壁才能做出动作。他看着小孩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发出小事情,从蓝色的棉布衬衫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拆开放在手心递上前,小孩一抽一抽的忍住眼泪,白嫩的小手从衣袖里伸出来抓住糖果放在水里,又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抽噎一下向老人伸出双手。

爷爷,抱。

老人牵起小孩的手慢慢站起来,他把小孩拉过身拍拍他屁股上的灰尘,说爷爷抱不起你了哦,小宝要自己站起来啊。他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个数字之后门锁打开,木式的大门在地板上摩擦发出沉闷的声音,老人摸摸大门的边框喃喃道你也来了啊……

小宝是不是想进来玩啊?
小孩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抽离,下垂的眼角还噙着几滴泪,含着嘴里的水果糖听见爷爷的发问之后才慢悠悠点点头……
老人拉开吊式的灯光开关,说,那就来玩玩吧。

地窖里并没有摆放太多东西,一盏挂在墙壁上的暗灯照亮了所有的东西,黄色的灯光不太亮,老人拉着小孩坐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翻开桌前的那个日记本。

爷爷这是什么啊?
这是爷爷的日记本呀,爷爷每天都写日记,小宝也要像爷爷一样每天记日记。
...我才不要呢……那...那爷爷你都记些什么啊?

小孩认不了太多字,但是名字却还是认识的。自己的名字,爸爸妈妈的名字,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名字都在入学前就先被教导着一定要认识。他翻开日记本,在看过几页之后,指着纸上的一个名字,问,爷爷,这是谁啊?

那是一个许久都未被叫出口的名字,老人一愣,有多久有多久没有说出那三个字了。他存在过,作为一个真实的人类存在过,存在在心里,存在在纸上,却在喊出口的时候陌生。

是熟悉的老友,也是陌生的恋人。或许也不称之为恋人,在那段每天都过得很慢的时光里,他们搭过同一辆牛车,踩过同一处水塘,共享过同一片山楂,看过在黑暗里发光的萤火虫,对视时,也寻找到同一个越界的天空。可是也仅仅如此,也直到这一步。

害怕的东西有很多,但是最害怕的,还是对方未曾和自己相确定的心意。可是在心意打开之前,在礼物盒子最底处埋藏的东西摊开之前,他就消失了,从此无从考证。

你到底和我一样吗?你是不是也和我有同样的情感?你能告诉我吗?

不知道,不知道,你在哪里。

老人沉思许久,皱褶的皮肤抚上那三个字上细细摩挲,道,这是...这是爷爷的一个...一个老友。

是特别好的朋友吗?
...是特别好的朋友。

2

老式自行车一驶过小土丘就发出零件的碰撞声,金在焕坐在后座大骂朴佑镇你这什么破自行车你就不能骑稳点儿吗颠的我屁股疼,被回怼了金在焕你爱坐不坐你家还没自行车儿呢!估摸是真急了,金在焕一急说话就快也不带喘气,眼瞅着就快开上平路了,朴佑镇掌好龙头尽量避开土丘骑在平地上,可七七八八拐来拐去依然让金在焕不舒服,在后面小声嘀嘀咕咕说下次再不坐你车了。结果还是被朴佑镇听见了,开上平路他就刹住车,脸还红红的,说,你,你下去。金在焕老实的下了车,看着朴佑镇准备走了紧忙拉住他的胳膊说诶诶诶我还没上车呢……

你不是嫌我骑得不好吗!他甩开金在焕的手想离开又被马上黏上,下了地的手上有些老茧磨在朴佑镇的胳膊上不舒服,他低着脸,脚踩在踏板上随时准备发力。
诶诶诶对不起对不起嘛,我就说说你就别这么生气嘛……他拉住朴佑镇,赶忙一屁股坐在后座抱紧朴佑镇的腰一副你怎么赶我我都不走的样子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嘛。

你下去!朴佑镇态度坚决。
哎哟对不起嘛原谅我嘛佑镇佑镇......
...下去
佑镇走嘛走嘛再不走我们真就迟到了。
......
......佑镇我们真的可能会迟到如果你再不走的话。

那天他两都迟到了,金在焕成绩好,卖了两个乖就被放走了,倒是朴佑镇被数落了。金在焕趴在窗口上听着老师说他你还想不想考大学了,我看你再这个样子就只有回家种地。

朴佑镇低着头被训的时候看见了在后面对他做口型的金在焕,咧咧嘴,扭过头不看他。金在焕想着糟了,可能真的惹生气了,放学搭不了他的车回家了。从办公室里出来金在焕就一路跟着朴佑镇,他大步大步的向前走,可能还带着气,于是越走越快,金在焕只能跟在后面,小步的快走又时候还跑两下,双手在胸前合十搓着手直说对不起对不起嘛。

他一天都没理他,就算他是金在焕的同桌,就算金在焕一直在课桌下用手指捅着朴佑镇的腰部道歉,他有痒痒肉,这时候大抵是愤怒和生气的感觉大过了痒也没起什么反应。就连盒饭也是他自己独自一人去热,再一人拿回来吃。看他一个人太可怜的,班长跑过来坐在他旁边,回头看看一个人坐在座位上趴着头的朴佑镇,又蹭蹭他说咋没和朴佑镇一起,你们吵架了啊?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想却又被旁人提起,被提起来的失落笼罩着他,他觉得他们完了,朴佑镇再也不理他了,他们再也不能在一起玩了,嘴上却说,没事,我们没吵架。

所以在金在焕站在学校的自行车棚看见属于朴佑镇的那一辆黑色老式自行车已经消失了的时候,他抓紧书包背带吸吸鼻子,觉得眼睛也黏黏的,舌头也黏黏的。黄旼泫交完作业出来迟了看见金在焕站在自行车棚问他怎么了,佑镇呢。他也只摇摇头,吸吸鼻子不说话。

那你怎么回家啊?天快黑了。
又摇摇头。
那我送你回家吧,他把自行车骑到金在焕面前,拍拍后座,反正我家也在那边,就顺路送送你呗。
金在焕点点头,又一直不动作,只听见他一直吸鼻子。可能是金在焕不高兴的气场太大,大到影响到他人,黃旼泫不知所措的稳住车之后赶紧拍拍他的肩膀,连原因也不知道就开始劝。
诶,你别哭了啊你别哭了我把你送回去就行了啊,能回去了我不是送你嘛,诶你别伤心了。
金在焕哭的更伤心了,他用手擦擦鼻子还连出几丝鼻涕,不过他也没在意的在衣服上擦擦,说,谁哭了我才没哭谁看见我哭了啊,走了走了回家回家。

黃旼泫的车骑得很稳,金在焕没感觉到屁股颠的疼,可是他脑袋晕晕的,趴在黃旼泫的背上发困,平时看起来挺长的一段路也不知不觉得到了。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抓抓被剪的很短的寸头说谢谢啊让你送我,黃旼泫说没事儿,你也别哭了看你鼻涕糊一脸。金在焕脸一红,说你可赶紧走吧就跑回了家,铁门在门框上撞的很响惊飞了站在电线上的雀。

他头发昏,饭量也减半,吃完饭连包也没翻一下就倒在床上半梦半醒。感觉妈妈帮他脱了鞋子盖了被子,他头好疼,昏昏沉沉,却始终没法完全睡去。

直到妈妈轻轻的拍醒他,说佑镇找你。他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从门里出来就看见站在他家门口的朴佑镇,手上还把着他那一辆黑色的老式自行车。

突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在屋里急急忙忙跑出来,在看见他的样子之后又变的慢吞吞。他站在朴佑镇面前,中间隔着一道铁围栏,怂怂鼻子。

你今下午怎么回来的?
......搭别人车呗。
别人车好搭吗?
......好搭......
他听见朴佑镇在深呼吸,他感觉朴佑镇快气死了。他可不想让关系变得更糟,想做些努力来挽救,明明只是一些生活中的小打闹他也没想到会闹成这个样子。
那...那还不是你好早就走了……我又找不到你,他有样学样,我家还没自行车呢……
那还不是你不知道来哄我!朴佑镇声音一直都很大,又严肃,听的人都怕他三分。
我怎么没哄你啊!我一直在道歉是你自己不了的!他突然委屈,鼻头也变红了,说了两句听见声音变抖了又低下头,抱怨道还不是赖你。
那以后你不准说我了听见没!
...还不让说了,他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还有以后只能做我的车,我送你回家,知道了吗?
知道了...依然很委屈。

偶尔的小打小闹也变成生活中的误会让人伤心,可是在误会解除之后,还不知道如何宽慰对方的,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向对方示好,不论是谁先主动,都不愿意放弃这段关系。

他后座的钢条依然很硌屁股,拍拍还发出哐当的声音,他说,上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又塞在金在焕手里一个电筒,说,你在后面好好给我打灯啊。

啊啊,好,金在焕快速地打开铁栅栏坐上后座,又大声喊说妈我出去一趟啊,惊的隔壁的狗也发出叫声。

他只记得骑了好长一段路,久到他都觉得是不是快到了省城,金在焕把手撑在朴佑镇的颈窝,一睁眼还是那座山,山和山连着,到哪儿都一样。他贴着朴佑镇的后背,颠簸着他摇摇晃晃。

朴佑镇说到了,金在焕问这是哪儿,他回答说我也不知道。
金在焕大呼小叫说那我们等会怎么回去啊!朴佑镇一把抓着他的后颈摁下说我记得路。他铺了一层草垫,却仍然能感觉到草地的湿意。月亮很圆,空气里有星光的味道,他埋着头不说话,偷偷观察坐在旁边的人。

他记得小时候朴佑镇很黑还胖胖的来着,虽然现在也很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得精瘦起来,帮着家里下田干活之后他倒是黑了不少,并且因为干活多饿得快吃的就多还长胖了一点。日子过得很慢,慢到让人忽略身边的那些变化,那些变化也慢慢的改变着人。朴佑镇突然拉着他,猛的一个站起来倒是差点儿把他扯着绊住,他支撑在朴佑镇肩膀上,顺着朴佑镇指着的方向看。

是一大片萤火虫,他们在不远处的稻田里闪着黄色的光。是月亮掉下的星火,洒满整个田野。

他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听见风吹在耳边的声音,是微风拂过柳条之后剩下来的轻声呼唤,他嘴巴一动一动,向上弯的嘴角聚集着他所喜爱的月光。他侧耳去听,朴佑镇好像在说些什么,吐词不太清晰,他又靠近一点点去听,还是听不太清,干脆向他跨过一步,然后金在焕被抱住,听见了朴佑镇嘴里念念有词是什么。

是「你只能有我一个好朋友哦,你只能有我啊在焕,你要一直陪着我啊,我也只有你了在焕。」

朴佑镇盖住他大部分视线,从缝隙里还能看见远处那片萤火虫的海,他估摸着想着朴佑镇是不是靠得太近,挤压着他有点喘不过气,呼吸也急促了,空气变得稀薄之后心跳也加快。他说好的好的你赶紧松开我了等会有人来了,干脆被全部埋进胸膛跌入黑暗,那一刻世界都开启的静音模式,他只被心跳的声音击打。

是什么呢?他还不太清楚。这是什么呢?

3

朴佑镇鬼鬼祟祟的把他拉到后操场的墙角处,左右环顾了之后手里捏成一个圈放在他手心,又赶紧双手把金在焕的手抱住。问他是什么,也只咯咯咯的露出牙齿憋着笑。

他说我爸从外面带回来的山楂糕,从我哥那儿抢了几个过来你赶紧吃了,我明天看能不能再抢出来给你吃。

在那个连吃饱饭都是奢侈的年代甜味是禁品,不允许尝试,有了第一次便会想着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他就地坐下摊开掌心,咬了一角,嘶,好甜。金在焕眯着眼睛偷笑,比他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好吃,他愿意用以后三餐中的任意一餐作为交换。朴佑镇坐在他旁边看他一点一点咗进嘴巴里晕了口水,可怜巴巴地问他好吃吗,得到的回答是好吃,然后看见那人一下全塞进嘴里。

他及时收回眼神,金在焕还在意犹未尽的吧唧嘴被他一下子拍上,别吧唧了赶紧回去上课,金在焕紧跟在他后面问他诶诶诶你明天还给我带吗?

不带!我都没吃呢!

第二天仍然是新鲜的甜味奉上。朴佑镇一遍扒拉着饭盒里的米饭,一遍看着金在焕拿着山楂糕舔了又舔,用筷子敲了敲他的饭盒说诶诶诶吃饭了吃饭了啊别舔了。

山楂糕也有吃完的那天,爸爸也再次离开家了,朴佑镇拿着最后一片山楂糕递给金在焕说最后一天了,明天就没有了啊。他跨过台阶,灰色的棉麻外套拖在地上扫了几处灰尘,饭盒热过之后还烫手,他放下后摸摸耳朵,耳朵也变成红色的。金在焕拿着山楂,天气热,表面的糖稀融化之后黏在手上,他左手换右手,又重新回到了朴佑镇的手心。

你咋啦……
什么咋啦?金在焕埋着头刨饭,眼睛都填在饭盒里。
你咋不要了呢,山楂?
你吃吧我吃腻了……
红糖稀黏了他一手,给他他不要,留着也不能吃了。他舔舔手心沾上的糖稀,甜甜的。


4

村里的干部说今年上边抽签决定今年谁参军,名额明天就下来。听了墙角后他两又骑了好远好远的路,天还没黑就等在那片看月亮的地方等着萤火虫。朴佑镇问他害怕吗,他支支吾吾地说谁不害怕啊,你难道不害怕吗?

一个人的话倒是会,如果和你的话就不。

小手指被勾住,他反射性的后退却被用力地拉住,想看看朴佑镇的反应的时候触摸到他的眼底,里面飞来几只萤火虫,它们越飞越近,飞进他的眼里。

他想,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5

名单下来那天学校放假,他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的睡不着被妈妈骂着睡不着就起来干活。可是他不想干活,名单什么时候公布到家啊?

他没等来名单,却等来了提着一大罐糖果的朴佑镇,他大声的喊着阿姨好,进来房间之后看着还没起床的金在焕一阵鄙夷。

金在焕问他干嘛,他心里想着别说别说。
我来道别。
真狠心。
朴佑镇把糖果罐推在他怀里说,这里面有好多好多糖果,你吃完了我就回来了,他摆过金在焕的肩膀,手捧着他的脸颊说,你可剩这点吃啊,我可能不会太快回来。
他点点头,手抓紧了罐子上面的细带,捏的手发红。朴佑镇去松他的手说抓这么紧干嘛,又没人抢你的,都是你的都是你。
他又勾住金在焕的小指,害怕被别人发现想松开,可是朴佑镇力气比他大,又用力把他上半身拉出围栏,他闻见了田野里的味道。
我都是你的。他听见了。
他们中间隔着一个糖罐子,金在焕得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吻。
是水果味的,金在焕想明明是给我的,朴佑镇你又偷吃了。

朴佑镇带上红花那天是什么样子金在焕没看见,朴佑镇叫他别来他就跟着妈妈下田干活,妈妈问他怎么不去送送佑镇,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他不要我去。

他说,有什么好看的。

他都是我的,以后要长长久久地看才好。


6

那后来呢那后来呢?小孩抓住老人的胸前的衣服拉扯着问接下来的事。

后来,后来爷爷就没再见过他了。

那爷爷不是很想他咯?

......想,想,想他的时候,就看看月亮。


END.




結尾太匆忙了,因為寫了蠻久的但是結尾一直空著
當時寫的時候的心情想不起來了,今天看看天上掛著的月亮才想起 補了一點 就隨便看看吧 不要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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