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托

「旼奐」恆溫儲藏


#1

他打开单元门之后才发现今天下雪了,下意识的摸上脖子才想起忘记拿上昨天晚上就挂在门前的围巾。邕圣祐打给他的电话来的太急,出门的时候还差点儿忘记还在灶台上烧着的水壶。他的车停在距离小区几百米的公共停车场,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太焦急了以至于让他直接在小区门外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拍拍司机的座椅靠垫,麻烦师傅开快一点。

邕圣祐在电话里简单的告诉他一些事情,让他到丹尼尔家帮他拿点儿日常生活用品。金在奂让他说慢一点,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记录下来要拿的东西,凌晨的车辆在无人的车道上开的飞快,他的手指移动在记录下来的事项之上,还未干的墨迹被指腹抹到干净的页面上变得一片漆黑。他问邕圣祐这次很严重吗,他皱着眉头刚好和司机看向后视镜询问的眼神相对,对方却不做应答,低沉着声音叫他收拾好了就快点儿来。

丹尼尔的家他只来过几次,大学正式毕业之前几个月他搬到离公司近一点的单间,为了庆祝金在奂成功在大四毕业之前找到工作,丹尼尔提议不如去他的公寓办一次派对,邕圣祐说要去也是去在奂的单间,被丹尼尔反呛去他的单间还不如就在宿舍办。

冰箱的冷藏室已经结了厚厚的冰层把上下两个抽屉紧封在一起,沙发上还搭着丹尼尔换下来的短袖,吃剩的拉面汤放在餐桌上旁边还有已经干掉的油渍,仿佛被暴风入侵之后的灾后现场。金在奂踢开横亘在地面上的衣服和零食沫到丹尼尔的衣柜里拿出他常穿的几件卫衣,转身后看到躺在床上的黑色羽绒服,到浴室里拿了几条毛巾和牙刷塞进包里时收到了邕圣祐发给他的短信:安全了,转到普通病房了。

他抓着行李的手终于受不住手腕上的重量下垂,书包掉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音,他扶着门框跌坐在地上,松懈下来的肩膀被突然上涌的情绪带动不停地颤抖,他捂着脸深呼吸平复被掀起的心情,秒针在房间里孜孜不倦的彰显它的存在,游走在他的周围,金在奂呼出一口气,抓起书包背在肩膀上,出门时顺了两袋摆在茶几上的软糖。

电梯显示24层的时候发出到达的声音让他抬头看见那个鲜红的字数,打开门之后扑面而来的消毒水味儿让他开始回忆这是这个月第几次进医院了,因为丹尼尔。恰逢年关医院里没有人什么需要新住进来的病人,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新年过完之后再来医院就医,而他们却仿佛常驻人员一样。他询问着值班护士丹尼尔的病房,在下一个转角就看见坐在病房外面的邕圣祐。他提了提肩膀上的背带,放慢步伐想要拉长走到他身边的距离,邕圣祐转过头看见踱步的他,又默默的低下头看看正纠缠在一起的手指。可是该面对的事情并不会因为拖延时间就不会到来,他们始终要面对那个他们都不愿提起的话题。

金在奂把书包隔着一个位置放在旁边,和邕圣祐挨在一起,左右手的胳膊肘也因为隔得太近而交错。医院里的中央空调温度控制的很适应,金在奂窝在小小的座位上斜下眼就看到邕圣祐被热得发红的手指,他今年手指长了冻疮,还没开裂却已经比夏天的时候肿了两圈。

“辞了吧,”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暖贴撕开塞在邕圣祐的手里,“饮食店的工作。”

他们毕业三年,金在奂从那个狭小的单间搬到了同样狭小却也还好适合他居住的一居室。奔波于客户和上司之间干着一件销售的工作,潜规则和不平等待遇也照单全收装傻不懂的销售专员,换了一两家公司还是领着一份交完房租就需要好好规划才不至于过得紧巴巴的工资的一位普通销售人员。刚毕业的时候也还曾幻想着等一切都稳定下来,攒够了钱就换个大一点的房子住在一起,他们仨是这样约定的。可是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呢?似乎每一天都在看着上司脸色过活,需要注意言行谨小慎微才能安全的度过会社的一天,曾幻想着得到一片天空,现在才发现能好好的守住自己的工位已经很了不起了。起先他们还遵守着一周一聚,后来是他先开始推脱说太累了、想休息,断了一段时间的联系之后还是因为最近丹尼尔的事情才又聚在一起。

邕圣祐摇摇头,把暖贴捏在手里。金在奂看着因为急忙出门而直接穿上的皮鞋,和身上的卫衣居家服很不搭,把脚缩进座位下面视线所不及的地方。他踌躇了一下,张口发出第一个音节之后又没了后续,邕圣祐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停顿了一下又问他这次是怎么回事啊,丹尼尔。

“说是和别人飙车,被撞了。”路过的值班护士过来询问他们需不需要喝水,金在奂想什么时候医院已经这么贴心了啊才想起来旁边坐着邕圣祐,他摆手说不用了,等到护士走远之后又转过头对他说,“啊…你不知道吧,他最近买了辆摩托车。”

“你和他一起?”

“怎么可能,”他失笑道,站起身问金在奂喝不喝水,还没等到回到就走回病房里面拿出两个纸杯走最近的一个热水供应器边接了热水递给他,“jingcha给我打的电话。你知道啦,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刚接的热水还稍微有点儿烫手,金在奂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纸杯的上沿和突出的杯底,用手掌盖住杯口,向上升腾的水汽凝结在他的掌心弄的一片潮湿。在他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的时间里,邕圣祐已经喝完杯中最后一口热水,纸杯被捏成一个小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嘴巴被烫的通红。他绕过金在奂提起他旁边的书包站在金在奂的面前,金在奂手里还捏着纸杯,热水的温度通过掌心源源不断在他的全身蔓延,他盯着面前停留的一双球鞋,还是他大学的时候和邕圣祐一起去买的,攒了好几个月的钱。邕圣祐还穿着这双球鞋停在那里,他微微抬头又被邕圣祐抬起手揉揉他本来就还未整理的发顶。

“你先回去吧,你明天不是还上班嘛。”

他点点头,说好。邕圣祐也跟着他点点头,嘱咐了让他快点走之后就进了病房里。值班的护士没再来过,他手里的热水凉到刚好可以一饮而尽的程度,白炽灯照在医院的地板上反射出发光源的样子,他刚才抬头太久而造成的短暂性的视觉不清,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是白色的光源点。

明天要上班,不然要算缺勤;明天要上班,不然老板会发脾气;明天要上班,早上还要交一个报告书;明天要上班,不然这个月全勤奖就没有了。他想过好多未来该有的样子却唯独没有想过是这一种情况,碌碌无为地、得过且过地,连光是每天早上睁开双眼看见碰巧找到一丝躲过窗帘的阳光,也是在强迫他必须去取下昨晚在墙上挂起的微笑戴上融入社会集体。和普通大众一样,适应朝九晚五,适应你来我往,适应生存规则。

何为生存规则?

他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他摊开手,放在眼前,手指上的茧已经散开,所有的痕迹都已经被抹开了。手里的水已经凉下来,他晃动了一下有几滴飞溅出来掉在他的手背上让他感觉到了一点点凉。他放在嘴边,用嘴皮抿过之后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手腕上的表提示他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回家最多还能再睡三个小时就得起床,他站在电梯门口思考着是直接回公司还是回家休息,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没有给他直接去公司这个选项可供选择。

鲜红的数字不断爬升,路过了24层楼达到了25层。他眯着眼睛在短暂的等待时间中休息片刻,之前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之下让松懈下来的他感到疲倦,身体的疲乏不断浮出于表面,他用手指揉揉肿胀的眼皮让自己可以清醒一点,刚好听见电梯开门声。

他睁开眼瞄了一眼按键之上的红色24,一如他们现在正处于的人生不断下落的第24年,下降的箭头不断地闪烁提醒他要快点登上这一班下落的电梯。他拖着脚步进了电梯,里面已经站着的人看到他退后了一步。本着不对他人造成麻烦的人生准则,需要和别人共享一个狭小的空间时,金在奂向对方表达一句歉意,却在抬头的时候将那一句抱歉全部卡在喉咙里。

“好久不见啊。”那个人穿着白色的医生大褂,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双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来显示着对方同样的不知所措,但是他本人却掩饰得如意想不到的老友相见。

“好久不见啊,在奂。”黄旼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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