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托

「旼奐」恆溫儲藏

#5

丹尼尔高三毕业之后的暑假强拉着他在每天早上五点半坐上去城外驾校的公交车。那是这个城市开启一天的第一班公交车,司机师傅坐在驾驶座控制着方向盘在每个无人的公交站台前停靠,从他们所在的起点到驾校要花费一个小时时间。金在奂睡眼惺忪的靠在最后排的车窗上打盹,车辆行进导致早已经松掉螺丝的窗户不断地震动,减速带的缓冲让车辆在平缓的行驶过程中突然腾起,还没等金在奂反应过来头就磕在了刚才他靠上的地方。他侧着把头放低用手揉揉刚才被撞的地方,看见丹尼尔憋着嘴看向正龇牙咧嘴的他,拍拍肩膀。

黄旼泫把导航输进他的车载系统之后摁下开始键,机械女声通过听筒放大提示着他下一步该开向哪里。他双手放在方向盘的两端却无法踩下油门按照既定路线前进,后视镜上挂的平安福因为黄旼泫的后退而在摇晃中回到原来的位置,金在奂才想起来要给丹尼尔发条短信说别等他,才刚拿出手机就被身旁的人从手中夺去。他随着那只拿过他手机的手看去,黄旼泫正看向他,瞳孔里还是藏着那一条他曾经所见过的银河。

“走吧。”

“啊?啊…好。”

如果时间倒回到那个丹尼尔闯进他寝室的夜晚的话,他是应该答应下来还是拒绝以后回复邕圣祐发给他的那条联谊短信。

医学院的教学区域距离主校区有两条街的路程,虽然这两条街在夜晚里被各种小摊贩所占领最后发展成一个夜市,就算是这样金在奂也不愿意在大半夜的跑到距离寝室两条路之远的医学院和丹尼尔来一次他口中无比刺激又有趣的探险,即使丹尼尔答应在回来的时候给他买那家他最喜欢的烧烤店里的烤串,依然在听见这个提议的第一瞬间就开口拒绝,明天要交而还未完成的几首作曲作业在他看来更加刺激和有趣,更何况鬼知道这门课的老师在看到他不合格的作业之后会给他增加多少以指数计算的作业。

丹尼尔何许人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早在他准备敲开金在奂寝室的门之前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而在电脑里复制了一份他的珍藏在U盘里以此做要挟。他举着U盘挡在金在奂的电脑前面,连颜色也特地选了金在奂最中意的蓝色,从小到大相处的经验让金在奂在丹尼尔拿出U盘的第一秒就知道他一定不会有好事发生,不然他也不会突然笑的那么不怀好意。他夺过丹尼尔手里的东西放进自己的抽屉之后站起身拉住丹尼尔的领口靠近。

“丹尼尔我们的友情就到此为止吧。”

那天他穿了一件黑白条纹的长袖,是丹尼尔在他成年生日上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的,而那时他已经通过这个学校的音乐特长生的招生考试,在燃起的生日蜡烛之前摊开丹尼尔送他的这件衣服唾弃丹尼尔的欣赏水平被丹尼尔抢过衣角说爱要不要之后吹灭蜡烛。袖口的地方已经被他磨的开裂,白色的缝线掉出老长一节,丹尼尔想借着小吃摊前挂着的白灯帮他扯掉那些线头被他制止,那些线连着袖子上面衣缝,一扯开就全部开了。金在奂用吃光之后的鱼糕签打他的头说是不是傻,他们本来是准备喝一点酒壮胆的。

医学院的晚上并非他们所想象的那般寂静,反而在小路上看见不少在不远的教学楼亮着的教室,金在奂刚才吃了不少的鱼饼和年糕肚子有点撑,他双手背在身后交叉着感叹自己真的太不努力了之后反思怎么又被丹尼尔威逼利诱了,转头就看见丹尼尔正抓紧自己的手臂,弓着背弯着腰躲在他身后,看见他转头之后惊恐的东张西望,稍微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刻抓紧他的手臂拉着他向前跑一段之后,捂着心口气喘吁吁地说吓死了吓死了。金在奂跑得岔气,撑着腰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他招手示意丹尼尔稍微过来一点,在丹尼尔凑近之后攀住他的肩膀继续前进。

学校最近在新建一座建筑楼,而那个从上世纪就开始投入使用的解剖楼在新楼建起之前继续执行着它的使命。红砖楼旁栽种着一颗粗壮的老树,在这个有着特殊使用目的的建筑楼旁被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丹尼尔站在他身旁说要不回去吧,他抓紧金在奂小臂上的衣服,即使隔着一层布料也依然感觉得到那人快陷入自己皮肤的指甲,他颤颤巍巍的躲在金在奂身后,心里发慌得很。金在奂也慌得很,在心里默念南无阿弥陀佛哈利路亚,把躲在他身后的提议者推进一楼的大门。

智能手机的先进用途在他们平时所想不到要有所用途的地方发挥了作用,金在奂在丹尼尔开口尖叫之前打开了手机的电筒照亮他们脚下的路,丹尼尔在崩溃的边缘祈求金在奂快点回去吧,他半个身子都压在金在奂身上,依靠着金在奂的肩膀才得以一边说着回去,一边向第二楼的楼梯走。

“应…应该没有什么…东西吧…”

“我怎么知道,我又,”他两冒着腰沿着二楼的墙壁缓慢移动,落下的白色墙灰掉在丹尼尔的肩膀上,他一把捂住金在奂正在说话的嘴叫他小声一点,“…没来过。”

还未临近期末,晚上还没有熬在解剖楼通宵做试验的学生,没有灯光的走廊仅靠手机的灯光照亮脚前的些许范围,金在奂用手肘抵住后面的人问他解剖室在哪里,还没等到回答就撞在一个柔软的躯体身上,他跌坐在地看着丹尼尔大叫着跑远的身影,趴在他刚跌倒的位置一动不动,脑海里出现了所有他曾看过的关于遇鬼的电影,他还吐槽过这些电影拍的太假,却在这一次感觉到无比的真实。

就在脚前的,或许已经爬上了他的脚尖,金在奂紧闭这双眼觉得自己大概今晚就命丧于此了吧,却听见那个站在他说看不见也不愿看见的区域的人(或许吧)开口了。

“不站起来吗?”他看见他伸出双手,手机发出的光照亮那人脚底的皮鞋,抓住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在下一个瞬间扑进了那个填满春天的怀抱。

是从那里开始吧,是从那里开始一切都脱了轨。日程本上的待完成项目在第二天空了一行,他还是没能完成老师布置的那几个作曲作业而在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被处罚了两倍的作业量,丹尼尔站在他面前说对不起被他拉入怀中给他一个拥抱说谢了我的朋友。

这本该是一段爱情故事的开始的,它按部就班的依照每一段普通恋情应该发生的步骤,相识相知相恋,或许在他无法预计的未来某天一天他们也会面临这要说再见这最后一个完成步骤,等他和这个人牵过手,和这个人一起走过一段时间,他当他灵魂的载体,他愿意变成一座灯塔为另一个人照亮黑夜的路,他要和他疯狂的陷入恋爱,汲取他最大限度能吸取的阳光来播种那一块与他而言无边无际的太阳花地。

如果这些能被力挽狂澜下来,在他甘愿自己戴上牢笼之前,在他宁愿自己踩在结冰的河面上跨过他四周的冰层去勾那个人的小指之前,在太阳都化成灰烬,世界都缩小成一个粒子的大小之前,他跳进宇宙之间的黑色旋涡把自己封存,时间停止,血液也停止流动,他又被带回到那个他们初次相遇的夜晚。

为什么不行呢?可是他把所有都规划成一个理想的状态,黄旼泫喜欢什么,中意什么,全部都变成他青睐的样子之后才能阻止最后走向解决吗?要走多久的路之后才能真正触及到那时他所看见的海市蜃楼,他停留过得沙漠绿洲告诉他就走前方,他伸手就能触碰得到,他伸手了,黄旼泫站在远方向他招招手说,快来啊,你快点过来啊在奂。

“…在奂,停下来,在奂!金在奂!”他把拉开的右手抓在另一个手上,车身失控着在道路上移动着,他看着自己被拉走的那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衣袖想要抢夺回来。他失去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在他无法得到依靠和安慰的夜晚只能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蜷缩在被子下面隐藏着自己。

车窗隔绝了周围的声音,他眼前模糊的时间一点一点变成浅色消失,他大口呼吸着吸取空气得以大喊着放开,世界像开启静音模式只想起那句“反正你也从来没有爱过我”,他大喊着不是的,不是的,他的眼泪递在被拉扯的变形的西装上面变成一团深色的印记,它们慢慢睁开,变成一双双眼睛,瞳孔变成大海,狂风暴浪里藏着一只蓝色的救生艇。

他等待着被唤醒,在深蓝色的海底被唤醒,带着他搭上那只救生艇向大海的边缘划去,带他走出这片掀起巨浪的海峡。

“在奂刹车!金在奂踩刹车!”他得不到回应,金在奂猛抬起头看见眼前四处乱窜的人群踩下刹车,惯性使他向前俯冲抵住方向盘的上方。黄旼泫拉开车门,从彻的前方越过打开驾驶座的车门,他送开金在奂安全带之后吧俯在方向盘上的他捞起到车的另一边,塞进副驾驶之后自己又坐上驾驶位。

金在奂失控的时候像一只飞鸟,在天空之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下面路过的人抬头却被落下的液体砸在额头之上,他用手擦掉之后才发现那是他哭喊時柒出的血,他是清脆的黄灵鸟,却在喉咙里倾泄着他的悲戚。

他起先的时候藏起来了,让所有人都无法找到他,用翅膀捂住眼睛逃过所有人试探的目光,在夜深人静之后悄悄用泪水打湿羽毛梳理,在睡梦中不断降落到人类的树芽之上,被清晨醒来的人来用双手捧了下来,用手指敲醒他,问他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人类想不起来了,他经历了几个世纪的轮回,忘记了前世的所有。

车停下来的时候,金在奂还无法停止的陷入在自己的情绪里。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他应该和丹尼尔、和邕圣祐一起吃晚饭,饭后到丹尼尔的家里一起去看电视玩游戏,不论发生什么也绝不应该碰见黄旼泫,应该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看见黄旼泫。六年前是丹尼尔一起碰见的他,六年后也同样是因为丹尼尔再一次碰见了他,在等待的24层楼应该下一层楼之后错过了这一班下降的电梯,是他计算的食物,他们原本可以永不再相碰,也就永远不会在失去他的控制。

他低着头任黄旼泫拉开他的手,睁不开的双眼前被泪水模糊,看不见他的样子只能依靠嗅觉。看见他了,又看见他了,理智告诉他要开口拒绝,却希望他快点,在快点,再张开怀抱拥抱着他。

他原本要做自己世界的主宰,控制着一切进程,控制着前进和后退,控制着开始和结局,却做了别人的追随者,最后连自我主宰的能力也一并上交给他。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时隔六年以后他终于得以放声大喊,在那个他说熟悉的怀抱里呐喊着他日日夜夜在心里不断重复的话,为自己正名。他抓住黄旼泫的外套,将眼泪全部化作锁链缠绕。他们互相交换宇宙,銀河一併纏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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