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尘

「旼奐」萬分之一愛情


#2

他也被自己关上门时的决绝吓了一跳,同时也有一丝丝后悔。凌晨五点的街道除了偶尔路过的出租车以外什么也没有,整个城市都还陷在沉睡之中。他提着包站在街头,路过的出租车停在他面前问他走不走,楞了一下摇摇头。

他还没决定好要去哪里。到底是直接去公司凑合一晚等到天亮再找住处,还是打破好友的梦境让他现在开着车来接他,可又觉得别人必要让别人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打乱生活轨迹,幸好他所居住的小区距离公司不远,折腾到快要天亮时才在公司的茶水间躺下。

丹尼尔例行在打卡上班之后到茶水间泡咖啡,一进门就被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打哈欠的人吓一跳,捂着胸口问金在奂怎么这么早来。虽然平时金在奂也挺准时的,一般在离迟到还差两三分钟时打卡进门。不过睡在茶水间这件事在年末也不算稀奇,丹尼尔也早对他们部门的辛劳程度有所耳闻,刚好也听说昨天晚上就连经理也睡在办公室,顿时让丹尼尔觉得自己应该把跳槽提上日程,在这家公司呆的时间太长可能会命不久矣。

他把咖啡杯放在金在奂面前,摆出忍痛割爱一般的表情。金在奂的脸色实在太差,强撑起精神的样子好像是需要十公升的咖啡因才能捡回一条命来。

“你昨晚加班到几点啊,这个样子……你昨晚有睡吗?”

他一直是以俯视的姿势所以看不太清,直到他做下来准备把金在奂挽在胳膊下准备闹他才看清楚他的状态。过长的刘海遮住眼睛,金在奂闭着眼睛把桌上的杯子拿起送到嘴边,刚打完卡回到茶水间想躺下再睡一会就被丹尼尔抓住。年末的时候他们都喜欢到茶水间里偷一下懒,也不仅限于年末,平时的时候也挺喜欢的,但他们部门实在太忙,金在奂也只是偶尔加入。

“……嗯,我昨晚天快亮的时候才睡吧,我也不知道几点。”他看了一眼手表,准备起身走到工位上去,“快上班了你把这个收拾收拾。”把喝剩下的咖啡塞回丹尼尔手上,套上放在一旁椅子上的西装,没给丹尼尔说话的机会就走出茶水间。

他们有太多的问题被冷处理了,黄旼炫总是一言不发的把它们全部都塞进冷藏箱里然后把它推到角落,在二十四小时以后在冷藏箱上遮盖上一层隐形衣,假装所有的问题都不存在了,他们依然是那对最爱对方的情侣,拥有对方最需要的爱情。他们各自忙碌,将这些都抛在脑后载着时间的快车逃离,他们都忙着翻开下一张日历,不知从何时起也开始忘记在白色的日历上用红色的笔标记在一起的第几年。

忙是最好的借口。离开了学校之后忙着找出路,忙着为他们以后做打算,还要忙着却解决各自的父母再一起解决对方的父母,忙着面对世界,忙着面对不理解和陌生人的谩骂,从下载的20平到独立公寓的二居室,他们太忙了,以致于忘记他们最开始是为何而忙。亲热也变成上班打卡,滴声之后留下无言就挂掉电话,金在奂喘着气推开俯在他身上睡着的人,颤抖的双腿支撑其身体移动到卫生间,给自己清理这种小事也就不劳烦对方,由各取所需代替曾经他们都追求着的从亲密接触到灵魂交流。

他知道有什么变了,毕业十年他们确实是变了不少。他们有了房子、车子,有了体面的工作和假期,能在周末载着三五好友去城市周边的私厨改善伙食,也能用物质满足对方所提的一切要求,他们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稳定的生活,父母也心照不宣的对他们这种关系表示同意,偶尔打来的电话还会询问一下那人最近怎么样。他们看起来和一般的夫妇并不不同,甚至不用担心生不出儿子会被怎样对待,被小孩学校的问题所困扰,尽情地享受二人世界不被打扰,不少原先表示不理解的同事在面对孩子拿不出手炫耀的成绩单之后也对他们的生活表示羡慕。

他该以何种心态接受这份羡慕?短信的记录停留在上个星期,微信的聊天记录也只寥寥几句记录着黄旼炫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聚餐结束后他打电话给黄旼炫试探能不能到会社聚餐的烤肉店来接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说宝贝你自己回来好不好,我这儿走不开。彼时黄旼炫还在某个外国公司上班,时常有突如其来的远程会议等着他,他也表示理解,毕竟他们还在奋斗。但说不失望是假的,在会餐上初次见到女同事的男友来接他,接完电话之后的女同事在一片起哄声当中羞红了脸离开,出门的时候发现下雨了,同行的女生忘记带伞,他也尽到绅士礼仪把女士送上车之后再拦下下一辆出租车离开。

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什么会影响到他们的重大变故,双方父母也健康的生活着不需要担心下个月的医药费该如何解决,暂时还不需要因为财务问题而争执不休。步入中年之后选择平静的生活,为了健康一起下了戒烟的决定,在家的每个角落里都藏满甜食克制住自己想跑向楼下便利店买一包烟的冲动。互相监督,每天报告,他们也曾互相需要。

他甚至怀念那个时候,那个他快要忍不住了在家里发脾气,黄旼炫从房间里出来抱住他的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你不是每天都在发脾气嘛,还是旼炫哥才治得住你。”午餐的时候丹尼尔提起。

“……你在说什么啊?”

“你戒烟啊……哇,那个时候连带我都不能抽烟。”丹尼尔回味起那个时候,看他两戒烟的决心这么大,并且告诉丹尼尔在他两面前时不能抽烟,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的丹尼尔干脆也加入他们一起,不过他不是老烟枪,戒断反来的也没有那么强烈,不需要强拉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努力回忆,“……几年前来着?”

“大概……三年前?我也不太记得了,你不记得了吗?”

那个画面还想就放在脑海里,记忆已经把他们从以年份作为收录的盒子里整理出来放在他面前,可好像又在上面蒙了一层马赛克,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样子。他把这一切归咎于年龄的增长让他记忆减退,也不愿去想个中缘由到底是什么。

他有意回避,却又不愿意承认他们彼此都在回避的这件事。

工作永远是借口,是占据社会人百分之七十的生活,是应该被放在日程的第一位。忙的时候就没有时间去思考关于他们之间的问题,也就不会正视把这些明明已经开始腐烂的伤口。

丹尼尔趴过来找他吃午餐,公司楼下新开了家日料店听说不错。他没什么忌口,虽然不是很饿也跟着一起去了。丹尼尔一向胃口很好,就算金在奂拦着他让他别点了却还是点了一大桌,说吃不完打包回去加班的时候当夜宵。

他没什么胃口,戳着丹尼尔挑过来的三文鱼迟迟塞不进嘴,丹尼尔不知道这人何时胃口被养得这么叼,虽然自己也没什么不吃的但这家店也还算可以,虽然价格不便宜但是食材还算新鲜,他怀疑自己又要被秀恩爱,说:“我知道在你心里这肯定比不上旼炫哥的爱心料理,但是你能不能别折磨可怜的三文鱼了。”又挑了寿司到他的盘子里。

在他错误的方向加上自己的砝码希望能永远的保持天平的平衡不向某一方倾斜,用假象来骗周围的人他们的爱情还是等量的互相给予,他也迫使自己不去在意,那新加上的砝码底部,写上的是谁的名字。

“我们分手了。”

可是事实胜于雄辩,他原本想一直活在里面的梦境被从外面打破。

“……什么?”

“准确的说,丹尼尔,”他抬起头,“我要和黄旼炫分手。”

一双烧得通红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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