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尘

「旼奐」萬分之一愛情


#4

他难以说清楚自己怀有如此复杂的心情是因为什么,如同被逼迫吃下一颗已经开始坏掉的桃子,其余部分还是完好无损,唯独那一小块地方发出腐烂的味道。最开始只是一小块,于是把它放在一旁准备把那一块剔除,但是等过一会儿再回过头看,那一小块地方已经扩散到要把整颗桃子都吞噬。

“……再怎么说,你们也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就突然这样,”他把新开的烧酒放在金在奂面前,“没必要吧,有什么事不可以说开呢。”

他确实也可以凑合,偶尔和妈妈出去走亲戚的时候,坐在一旁听着她们闲聊说着哪家在闹离婚,孩子都那么大了就凑合着过呗还折腾啥。孩子代替爱情变成了夫妻恋人之间联系的纽带,为了这条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不能斩断的纽带便也就把家里所有腐烂的桃子装在地窖里。可是这段关系并不是以凑合开始,他们之间也没有这条联系的纽带,他也不是凑合的开始爱上对方,暗自在心里决定这辈子就和这个人一起过了,他想要完整的爱情,不是上了年纪之后凑合着过日子,而是清清白白的捧着一颗心互相交给对方。

刚开始的时候父亲被气的不愿意见他,并下禁令让母亲也斩断和他的联系,不和那个人断了就别想回家。于是妈妈偷偷摸摸的在夜晚背着父亲跑下楼只为见许久未回家的儿子一面,心疼的摸上他的眉梢,念叨着怎么变得这么瘦,把手里提着的小菜端给他,让他,他们多吃点,别苦着自己。他不敢抬头怕看着母亲便想跟着他回家,就算是挨打,被呵斥着跪在地上也心甘情愿,告诉爸爸说,他想回家。可是他不能,远处还有坐在车里的黄旼炫等着他一起回他们狭窄的出租屋,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斯巴达勇士,他们宣誓要一起化蝶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妈妈抱着他说要上去了,她不能下来太久,一会爸爸该发现了。他舍不得放手,却不得不舍弃掉一个世界去换另一个世界。

他在妈妈耳边小声抽泣,努力控制着情绪却还是忍不住把遭受到的不理解小声的宣泄出来。明明已经有了一个可以供他环游的世界却还是恋倦他启航的地方。他所能获得最大的包容就在这里,能装下他所有的烦闷和委屈,却只能路过,回望他思念的港湾之后继续前行。妈妈抚摸着他的发尾,揉揉他最近因为一些原因而进行的本不是他职责范围之内的加班而变得酸痛的后颈,像小时候俯在凉席上睡着,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有人坐在身边,拿着把蒲扇轻柔的扇着风为他散热。

可是现在他的世界开始爆发战争,天灾和人祸同时发生把他逼到深山里最后一块违背开发的土地。他不是主宰者,只听见风传来了那声—放火。

“你还记不记得朴佑镇?”

“谁?啊……那个,那个实习生?他怎么了?”

他在排算他们之间的不信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从黄旼炫附在他耳边说他做什么都是为了他们的未来好,还是从那次聚餐之后偶然间发现黄旼炫趁他离开时,打开他的手机检查他的所有社交软件,在把它放回放回原位,等他回来却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黄旼炫作为家属身份参加那次聚会,却在他到来之后陷入尴尬。金在奂也想强装镇定,身边人超出自己控制渗透出身体的不自在蔓延到他的周围,他转头看看背挺得笔直的黄旼炫,想做到同样的自然却没办法把那股影响到他的不自在驱逐出他的地界。在公司私底下传的沸沸扬扬的传闻被当时人证实,本是部门聚餐的工作延伸便得像新闻发布会一样,而站在话筒下的主人公俯视着所有闻声而来的,等着看笑话的记者们。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避开这件事,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害怕中场休息的时候被趁虚而入一般不敢放松一丝警惕的用眼神示意着对方。朴佑镇吃完烤盘里的韩牛抬起头,看着坐在正对方的前辈旁坐了个生面孔,而现在类似家庭聚会般的聚餐只剩下自己一个单身汉,原以为这位前辈也是单身,之前在被问道对方问题的时候也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个所以然。

“哦?前辈,这位是……”他端起酒杯,没注意到其他人望向他们这边打趣的眼神。大家都怀着好奇,却又不耻于自己好奇的心态,等待着第一个人出现。

“啊……”黄旼炫的突然出现让他感到堂皇,他只是在饭桌上提了一句关于这次聚餐的事,黄旼炫听了之后嗯了一声也没再提过这件事。知道自己不该抱有期待却还是因为黄旼炫冷漠的反应暗自伤心却又不敢表达出来,而当这个人真正的出现的时候,却不知道该如何向外人介绍。“这是我的……”

“我是在奂的爱人。”黄旼炫抢过话头,双手抬起酒杯放在朴佑镇拿起的烧酒瓶口下。

“……啊,”他嘟囔着,“原来在奂哥有爱人啊。”

他不知道是否应该为黄旼炫的反应感到高兴,而当时比起高兴,初次见到那般模样的金在奂被恐惧占据了整个身体。黄旼炫拉着他的手腕在地下车库疾走,他挣脱不开就只能被拖着小跑才能跟上步伐,被甩在车门上之前他都完全不知道到底是哪里触动了黄旼炫变得如此愤怒。

他只能捂着被发红的手腕,被黄旼炫禁锢在他双手围成的限定空间。舌尖被夺抢夺过去之后感觉到刺痛,他想要推开黄旼炫要一个说法却被越抱越紧,他化成一个跳进猎人全套束手无措的猎物,猎人取下袋子准备撕开他的腿大快朵颐,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猎人吞下,刚撕下的大腿还滴着血,它们落在猎人的下巴和白色的上衣,猎人用手指摸下滴在下巴的血含在嘴里,摩拳擦掌的伸向他残缺的躯干。他承受不住如此激烈的情爱,却又无法翻越压在他身上的这座大山,便可怜兮兮的央求他轻点,能不能到车里。他只能顶弄着车门,身后被破开的部分滴落下红色的鲜花埋在他的大腿藏在裤子的纤维布料里,他小声的哭泣,身后的人咬着他的耳朵低吼着让他别哭,他便咬着手指不敢发声,只能喘着气,在车窗上喷洒出一面白色的水雾。

环绕在他们身边的摄像头,记录下猎人进行的每一个动作。太害怕了以至于寸步难行,黄旼炫向前走半步,扯着他的头发让他贴在车门之上,黑色的车窗上映照出他哭红的双眼。前方是不可逃脱的人间炼狱,猎人在后面拿着弓箭追赶,抓住他的耳朵提到眼前,说:“你只能爱上我。”


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惹到黄旼炫发这么大脾气,只是在第二天早上从后面抱住他,在他耳边娇嗲的道歉说着对不起,我太爱你了所以没控制住。他强撑着身体转过身之后又被拉入怀中,双手搭在对方的腰上,问他怎么了。

“那个小子不是在追你吗?”

他把黄旼炫抱入怀中,完全的原谅了他昨晚对他所施的全部的暴行。

他把这种当做是黄旼炫的示弱,是他在用另一种方式表达的爱意,在他宇宙偶尔有错误计算而冲撞上来的小行星。他把这些都计入日记,记录下每一次自己能感觉到被爱着的痕迹。他不在乎这些痕迹是否有悖于那些在常规情况下会出现的爱意表达,他们不是普通的情侣,接纳了这种有别于普通的给予。

“他怎么了?嗯?”

第一次被后来发生的无数次也无法磨灭它第一次出现的痕迹,它已经烙在金在奂伸手就能看见的地方,变成了摇摇铃铛就能分泌唾液的犬类。

“……没什么。”

电话铃声响起,丹尼尔转过头去拿手机确认是否是自己的来电,在看到不断闪烁的金在奂的手机之后拿过来放在他面前,自己起身去拿新的小菜填满盘子。

电话铃持续的响起,丹尼尔还站在冰箱前,一只手放在下巴思考。他拿着手机,关上卧室的门之后点开通话键。

“你在哪?”

“……”

“你在哪里?”

“……哥,我们暂时还是不要见面了。”

他讨厌这种命令式的一问一答,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仅剩下这样一种形式。黄旼炫先他一步挂了电话,他微微的松一口气。

他身边不再是避难所,没靠近一步都像是在走近奥斯维辛。他关闭手机准备在今晚逃离一下现实世界,将手机塞在枕头之下,打开房门准备问丹尼尔有没有煮醒酒汤。

“……嗯,他在我这里。”丹尼尔挂掉电话,走过来牵他的手,“你还是和旼炫哥好好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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